走过南新路想起南码头

2023年1月20日21:53:28 评论 358

从阊门到金门,沿着城墙西侧,由北往南,有条路叫南新路。这条路之所以用“南新”命名,是因为路南有座南新桥的缘故。因而,顾名思义,南新路就是一条开在南新桥堍,城墙外面的路。

很久前,听我祖父讲,金门外的南新桥是建于上个世纪的二十年代初。如果照此说法,这桥建成恰好一百年了,而照此推算,这南新路也应该有百年历史了。

老底子,苏州的小路大多是石板路或弹石路。可在我的记忆中,这条与护城河平行的南新路就一直是柏油路,道路两侧基本上是鳞次栉比的民居,虽说街道不宽,但也充溢着市井烟火。

南新路东侧的房子都是傍着城墙而建。我小时候,那些沧桑沉重的城墙基本被拆了,荒芜成了一长垄的土丘坡地,长出了大片大片的野树杂草,有些人家的房子甚至建到了城墙上。

南新路西侧的房屋与护城河并行,但并不是那种紧挨着河道的枕河人家,而是与护城河隔着条长长的廊屋,形成了一条曲曲弯弯,被苏州人称作“南码头”的临河长廊。

许多人晓得,苏州有个北码头,但是鲜有人知道,这条与北码头隔路相望的傍水长廊,竟然叫“南码头”。

老底子的南码头非常热闹。印象最深的就是蔬菜公司的码头,码头上时常停靠着二三十条大大小小的船,有水泥的机帆船,也有少数的木船何小火轮。船上装载着鲜菱莲藕、瓜果菜蔬,夏天的时候,满船满舱的西瓜,在透着暑气的水面上,透着绿盈盈的凉爽。

今天的南新路已经改造过了。路西的人家已尽数拆迁重建,成了一家接着一家的面馆酒肆,被冠之以“南新路商业街”。或许是建造者故意要给人留下一些怀旧的念想,现在的房子同样与护城河隔着条长廊,但是否也叫“南码头”,我不知道。

现在的护城河已经不再承担运送货物的用途,早就没有了当年舟楫奔突、船舶争集的景象。

虽说,几乎每户店家的后门就在长廊上,廊檐下挂着一盏盏的各式灯笼,走在上面不时会见到用绿植、灯光,诗词,或者奇石点缀的景点,这些东西似乎也努力营造着江南水乡温婉的气氛,但这长廊也仅仅就是长廊而已。

因为,它少却了红尘世间的烟火,还有流年里芸芸众生的故事。

小时候,我路过南新路的次数不多。记忆中,那时的南新路,靠近金门的地方有家烟纸店,还有一家大饼店,每次路过大饼店的时候,常常会看到店门口的大煤炉旁,伙计在烘蟹壳黄。

这蟹壳黄是苏州的大众小吃,据说,这种面食,起源于汉代,是由当时的胡饼演变而来。然而,随着时间推移,随着地域变化,它由北往南也在不断演变出新疆烤馕、陕西锅魁,继而是中原烧饼。

最终,这面食在我们温润婉约的苏州,变成了玲珑小巧、色泽金黄的模样。

人类最早用于饮食的器皿是“陶”。或许是巧合,老里吧早格辰光,在这家烧饼店的对面,紧靠南新桥的地方真的就有家缸甏店,店面不大,后门就在南码头上,店里的一些盆缸瓮罐就摆放在店面口。

除了这几个场所,那时候的南新路上就有烟糖公司、航运公司,还有一所规模不大的南新路小学。

大约10岁时,有天下午,祖母陪我去石路的大众电影院看电影《董存瑞》。当时,祖母有晕车的毛病,记得那天看完电影,我一边吃着棒冰,一边跟着祖母走回家。路过南新路,祖母跟我说,刚解放的时候,南新路上还是蛮闹猛的,有石灰行、水泥行,木材行、铁匠铺,后来就没有了。

应该说,我真正与南新路亲密接触,还是2008年以后的事情。那时候,我经常去专诸巷,每次去,总是将车停在南新路上。那时候的南新路变得萧条简陋。

路北的一些房子已经拆除了,靠着城墙的地方建了个停车场;临河的地方,改建起十来套商住房。其中有一家卖劳保用品的商店是从吊桥头搬过来的。

南新路小学已经消失了,成了一个叫“暖心园”的街心花园。学校仅存的一幢教学楼还在,但已经成了一家单位的办公楼。

我第一次走进这个园子,恰是初夏,园内绿意盎然,花团锦簇的,煞是漂亮。

只是,随着大多数原住民的搬走,这条不长的老街变得愈发破落。坍颓的墙,破碎的瓦,褪色的窗,灰尘落满的门檐,不少人家的木质大门已经破损,门板上开始腐蚀的木纹路就像老者饱经风霜的皱纹。

唯一充满活力的,就是从那些残墙断壁间爬上墙头的藤蔓,还有靠近南新桥口的浴室,以及桥堍下那间破旧低矮的小房子里,天天聚集在那里打牌的快乐老头们。

那时候,走在坑坑洼洼的南新路上,可以感受到一种平淡的生活态度。

收旧货的老汉披着夕阳,推着一车的纸板、塑料瓶,蹒跚着回来了;拖着鼻涕,脏兮兮的小孩在奔跑嬉戏,丝毫不顾及来往的车辆;头发凌乱的家庭妇女,蹲在盆边手脚麻利的洗着衣物,脏水泼得满地都是;门口简易的煤气灶上,一口锅里煮着不知道是什么菜,那一阵紧似一阵的辣味,随风飘过那些斑驳的老墙。

夜幕降临了,路上的几盏街灯,时亮时灭,透着几丝温暖,也透着几分苍凉,冷不丁的,还会遇到倚门搭讪的妖艳的女子。

当然,这些统统成为了历史。如今的南新路与苏州的许多街坊相似,干净的街道,沿街的店铺,还有零星的游客。

只是这里的商铺几乎集中在路西,路东靠着城墙的,也就是裱画店、理发店、浴室,前几年还有一家玻璃店,现在也搬了。

最近两年,我去南新路,大多是去那家裱画店。今年寒假,一个细雨绵绵的清晨,我到南新路取裱好的字画。冬雨笼罩下的南新路,有些缥缈、缭绕的味道!湿湿润润的气息在回旋氤氲。

烟街雨巷,含水含烟,走在这样的南新路上,我感到一丝惬意。

记得当我取了画,走到南新路65号时,这座民国风格的二层民居引起了我的注意。

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,清水砖砌的建筑主体,二楼正立面用朱红色的板壁当作半墙,半墙上是一排的窗户,中间部分已改造成白色的塑钢窗户,窗前挂着的竹帘子已经破烂,竹帘上端的房檐,多处已经裂开,似乎随时都会因不堪重负,断裂开来。

或许临近立春的缘故,腊月的风,竟然少了几分寒意。它轻轻吹来,那老房子的竹帘也在轻轻的摇着,飘着。

有人说,拈风入帘,摇响过往岁月的风铃。我伫立在房子前,猜测着这处老宅曾经的故事。

这时,有个过路的老者告诉我,这户人家姓梅,梅家是南新路上最早的居民。我还想问问他,这梅家先祖的故事。老人笑着摇摇头,说他也不知道。

今天,正是一个春阳融融的周末,下午的时候,我路过南新路,情不自禁的将车停在了65号对面,绕着这处老宅四处走了走。

我居然在房子北侧的墙角发现一块界碑,上面镌刻着“梅界”两字,大概是年代久远,石碑上的字已经模糊,但还能辨别。

此时,金色的阳光将南新路照耀得明媚亮丽。行人虽说不多,但还是能看到有些人家的门口,晒着花花绿绿的被子衣物,不时可见三五乡邻聚在大门口聊天、孵太阳的情景。

原本是南新路小学的街心花园中,一株白梅绽放了。王冕说,“忽然一夜清香发,散作乾坤万里春”。

这白梅是报春的使者,眼前这棵梅树高约两米有余,旁有一枝,纵横而出,约一米开外,虬曲沧桑,状如蛟龙,其上缀着或白或粉的梅花,昂首怒放者有之,含蓄文静者有之,冷傲清高者亦有之。

此时正是探梅迎春的时节。苏州人赏梅必定是去城西的香雪海。前几天从朋友圈里就看到了,那里正是“路尽隐香处,翩然雪海间”的盛况。

想来也是,这一刻的香雪海,必定游人如织,花如蝶海。然而,在这行人寥寥的南新路上,在这曾经书声琅琅的地方,我在看梅,梅也在看我。

忽然一阵喝彩声传来,循声看去,几个老人正在不远处的半亭前下棋。观之此景,暗暗思忖,哪天我退休了,应该是不如他们的。因为,我一则不擅弈,再则不合群,念及于此,我莞尔一笑。

伫立南新路,清风吹过,暗送梅香,再看那梅,花影婀娜,含笑盈盈,仿佛在说,“不妨,不妨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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